直新闻:陈先生,中国闻泰科技向荷兰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恢复对安世控制权,中国公司为什么要打官司?

特约评论员 陈冰:就安世半导体问题,中国和荷兰已经多次交锋。双方解决了一些问题,中国恢复安世中国的芯片出口,荷兰政府撤销了接管安世半导体的行政命令,但根本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中国闻泰科技还没有获得对安世的控制权,中国企业的股东合法权益并没有归还,总经理的职权也没有恢复。

中国闻泰科技拥有安世半导体 100% 的股权,9 月底荷兰政府经济部以国家安全为由,下令冻结安世半导体的资产及控制权,要求在一年时间内安世及下属所有子公司、分公司、办事处等全球 30 个主体对其资产、知识产权、业务及人员等不得进行任何调整。与此同时,荷兰经济部亲自下场,指导荷兰的企业法庭将安世股份移交给特定托管人,从法律的角度剥夺了中国闻泰科技对安世半导体的控制权和运营权。现在荷兰政府撤销了冻结安世资产的行政命令,但荷兰企业法庭并没有同步撤销对安世半导体的股权托管,闻泰科技仍然不能掌控安世半导体。自己的企业由荷兰法庭制定的托管人掌控,对此,闻泰科技只好向荷兰最高法院提出上诉,要求依法恢复对安世半导体的控制权。

从荷兰政府经济部的表态看,这场官司能否打赢还有待观察。荷兰经济部发言人宣称,荷兰的司法机构是完全独立的,等于撇清了自己的责任。这意味着中国闻泰科技要恢复对安世半导体的全面控制权,需要打一场坚韧的法律战,而且还夹杂着地缘政治的纠缠。

直新闻:中国闻泰科技指控荷兰想构建 " 去中国化 " 的供应链,并彻底剥夺闻泰科技的股东权益,这是怎么回事?

特约评论员 陈冰:半导体产业是一个全球供应链,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无法单独完成芯片的研发和制造。安世半导体一样,闻泰科技 2019 年全资收购安世以后,把芯片制造放在荷兰,而把芯片封装和分销放在中国,也就是安世中国。2024 年 12 月,美国把闻泰科技及其子公司列入技术出口限制清单,荷兰政府就准备配合美国政策。今年荷兰经济部决定冻结安世荷兰的资产和控制权,旨在阻止闻泰科技把芯片出口到中国封装。中国采取反制措施,限制封装好的安世芯片出口,导致大众、宝马、本田、日产等数十家车企发出停产预警,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甚至警告 " 数周内可能全面停工 "。荷兰及欧洲认为在汽车芯片上对中国依赖程度太强,于是便设法 " 去中国化 ",用行政命令和法庭指令剥夺闻泰科技的控制权是第一步。他们指控中国企业正设法把安世荷兰的技术和设备运出荷兰,把 90% 的产能转移到东南亚地区,既可以躲避美欧的技术出口限制,也可以为中国的用户提供服务。所以,荷兰以 " 国家安全 " 为名,强行抢夺。

按照海外媒体的报道,安世荷兰正在背着中国股东,设法在别的国家和地区寻找封装商,甚至把没有封装的芯片直接发送给汽车制造商,让用户来找封装商,这样今后就不会被中国的出口限制令 " 卡脖子 " 了。大概在一年时间内,安世荷兰就可以在中国以外找到封装公司的,接着就可能采取强制措施,要闻泰科技出售股权。2023 年英国就这么干过,英国政府以 " 国家安全 " 为由,迫使闻泰科技出售 NWF 芯片厂的全部股权。

直新闻:看来荷兰对闻泰科技下手,与美国的芯片出口限制有关。从中美关系的演进看,你认为中国闻泰科技何时能收回安世荷兰的控制权?

特约评论员 陈冰:这是一个好问题,今年出现 " 安世之乱 ",美国的技术出口限制政策是乱源之一。今年 9 月 29 日,美国商务部发布对中国出口管制新规,也就是 "50% 穿透规则 "。如果一个中国公司被列入美国 " 实体清单 ",其持股子公司超过 50%,这个子公司也将自动受到同等出口管制。9 月 30 日荷兰政府便下令冻结安世荷兰的资产,抢夺了闻泰科技的控制权,显然是响应美国的新政策。中美元首韩国会晤后,中美贸易战缓和,美国暂缓一年执行 "50% 穿透规则 ",荷兰也便亦步亦趋,撤销了冻结安世荷兰资产的行政命令。但荷兰的企业法庭并没有撤销安世股权托管的法令,似乎是等待明年美国是否继续执行 "50% 穿透规则 "。

中美关系、中欧关系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中国闻泰科技能否依法收回对安世的控制权,也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法律问题,而是地缘政治问题。

作者丨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