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明尼阿波利斯境况迥异 孟菲斯笼罩于别样联邦整治行动之下



　　共和党籍州领导层，以及一定程度上该市民主党籍市长对这场打击犯罪行动的支持，让紧张局势维持在一种暗流涌动的微妙状态。

　　驱车穿行孟菲斯，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联邦特别工作组的存在 —— 这支队伍自去年 9 月起便在该市巡逻。

　　路边随处可见被拦停的车辆，周围围满执法人员，混杂着巡逻警车与无标识办案车辆。身着迷彩服的国民警卫队士兵在商店和餐馆外站岗巡逻。即便正值一月天寒时节，市内几条主要商业街也显得格外冷清。

　　孟菲斯正经历的这场武力展示，与明尼阿波利斯等城市的情形有相似之处 —— 特朗普政府曾向那些城市派遣数百名执法人员推进移民管控行动。但不同的是，明尼阿波利斯本月已因管控举措爆发多起冲突，部分冲突甚至演变为暴力事件，而孟菲斯的联邦特别工作组，其工作重心更偏向全面打击各类犯罪活动。

　　也正因为得到共和党籍州领导层，以及一定程度上孟菲斯民主党籍市长保罗・杨的支持，当地局势才得以维持在暗流涌动却未彻底爆发的状态。

　　在这场行动的支持者看来，这是特朗普政府强硬执法理念的绝佳范例 —— 市警察、州警与联邦探员协同作战，形成一股合力。上周六，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探员在明尼阿波利斯开枪击毙亚历克斯・普雷蒂后，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特别指出，孟菲斯市长保罗・杨 “始终与我们以及联邦执法人员保持合作”。

　　她称，对比明尼阿波利斯，孟菲斯的整治行动之所以能 “取得截然不同的成效，关键就在于当地领导层的配合”。

　　联邦调查局数据分析显示，这座人口约 61 万的城市，在去年 1 月至今年 1 月间共发生 195 起凶杀案，相较 2024 年同期的 251 起有所下降，但凶杀案发率仍高居全美前列。

　　“孟菲斯长期受暴力犯罪困扰，这些犯罪的根源是贪婪与邪恶，而这场整治行动是解决这一顽疾的绝佳方案。” 去年 10 月宣誓就任田纳西州西区联邦检察官的迈克尔・杜纳万特表示，“我们终于真正做到了严格执法。”

　　然而，对联邦特别工作组的存在持反对态度的人士则认为，这场被部分人称为 “军事占领” 的联邦行动，不仅伤害了孟菲斯最脆弱的群体，而且从长远来看，很可能对减少犯罪收效甚微。他们指出，该市大部分贫困少数族裔群体，如今为避免被拦停或逮捕，连日常出行都提心吊胆。这座以非洲裔居民为主的城市，长期以来一直存在警方过度使用武力以及种族定性执法的历史问题。

　　“无论从文化还是经济层面，我们为本州乃至整个国家都做出了巨大贡献，可到头来却屡屡成为各类整治行动的目标。” 在贝尔克莱尔社区盖斯曼公园做志愿工作的克里斯・科利尔说，“他们在孟菲斯采取这样的整治方式，实在是远超必要限度。”

　　孟菲斯安全特别工作组的行动并无明确截止日期。去年 9 月下旬，特朗普总统签署行政令，派遣十多个联邦机构的人员进驻孟菲斯，该工作组随即启动行动。联邦调查局以及酒精、烟草、火器和爆炸物管理局的探员，是街头最常见的执法力量。孟菲斯官方数据显示，截至目前，该工作组已实施超 6300 次逮捕，开展逾 6.8 万次交通临检，缴获枪支 1532 支。

　　数据显示，尽管工作组声称其工作重心是打击暴力犯罪，但超过半数的逮捕案例均针对非暴力犯罪。即便如此，孟菲斯的犯罪率在原本就处于下降通道的基础上，自 10 月 1 日之后进一步走低：官方数据显示，凶杀案与性侵案案发率下降近 42%，恶性袭击案下降约 35%。

　　孟菲斯市民普遍承认，自联邦工作组进驻后，本就在下降的犯罪率确实进一步降低。与此同时，市民补办车辆登记证和驾照的人数也明显增多 —— 大家都想避免因证件问题被拦停处罚。

　　尽管移民管控并非该工作组公开宣称的工作重点，但当地居民与官员均表示，在打击犯罪的同时，移民逮捕行动也在暗中同步进行。

　　48 岁的约瑟夫・里奇曼家住阿肯色州福雷斯特城，距离孟菲斯约 45 英里，他每天通勤到孟菲斯做油漆工。他说，联邦工作组的存在让很多人 “心情复杂”：既希望工作组能助力解决当地的犯罪问题，又担心受城市歧视性执法历史的影响，自己会遭到工作组的针对性盘查与不公正对待。

　　就在几分钟前，一群执法人员刚刚在萨默大道这条多元文化交融的商业街逮捕了一名嫌疑人并驱车离开。里奇曼接着说道：“说真的，我觉得这些执法人员也需要人们为他们祈祷。有时候，他们抱着行善的初衷，却可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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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 1 月初，一名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探员在明尼阿波利斯街头开枪打死美国公民勒妮・古德。这一事件发生在泰尔・尼科尔斯遇难三周年纪念日当天 ——2023 年，尼科尔斯在孟菲斯因交通违章被警方拦下，随后在暴力执法过程中不幸身亡。此事发生后，部分孟菲斯市民忧心忡忡，担心类似的悲剧也会在自己的城市上演。

　　法庭文件显示，联邦工作组的诸多逮捕案例均始于交通临检，执法人员给出的拦停理由五花八门，从尾灯故障到车窗贴膜颜色过深等都有涉及。



　　“你既没超速，也没犯任何错，他们就是在没事找事。”67 岁的比利・沃克说。他表示，自己将在未来几周出庭，应诉两项交通违章指控 —— 一项是给车牌套了透明保护罩，另一项是闯红灯。沃克认为这两项指控都不公正，他补充道：“别再刁难我们这些每天辛辛苦苦来上班的人了。”

　　其他城市的联邦执法人员与抗议者冲突频发，民主党籍州长也纷纷公开表示反对联邦整治行动，相比之下，孟菲斯的反对声浪要微弱得多。一些活动人士发起了 “解放 901” 运动（901 是孟菲斯的电话区号），他们组织集会，记录执法部门的一举一动，并向民选官员施压，要求其反对联邦执法人员的大量进驻。

　　但孟菲斯城区面积大，居民区分布松散，许多居民本就为生计奔波，抗议活动对他们而言不仅充满风险，而且并不现实。部分居民干脆选择闭门不出。在一个移民聚居的社区，一名女士透露，她组织的免费尊巴健身课原本有几十人参加，如今参与者已锐减至个位数。

　　田纳西州州长为共和党人，州议会也由保守派占据绝对多数席位，对孟菲斯市拥有极大的控制权。面对这样的局面，民主党籍民选官员不得不谨慎权衡，考量应对之策。

　　孟菲斯周边谢尔比县的民主党籍县长李・哈里斯，已加入一项诉讼，要求终止国民警卫队在当地的部署，该案将于今年 3 月开庭审理。而孟菲斯市长保罗・杨因配合联邦工作组的行动，赢得了共和党人的赞誉，尽管他也曾对国民警卫队的进驻表达过不满。

　　针对诺姆部长对孟菲斯的相关评价，杨市长及其办公室暂未回应置评请求。但在明尼阿波利斯两起枪击事件发生前的一次采访中，杨市长强调，他认为 “我们所做的决策，符合本市绝大多数民众的根本利益”。

　　他提及，田纳西州的执政党是与特朗普立场一致的共和党，因此 “我的选择空间本就与美国其他城市的市长不同”。

　　谈及在孟菲斯巡逻的联邦执法人员，他补充道：“我有能力影响他们的工作，而我每天都在行使这份权力，对他们的工作内容和重心施加影响。”

　　他特别指出，联邦工作组在行动中着力追查各类未执行逮捕令，且始终将工作重点放在打击暴力犯罪上，而非管控移民。

　　为削弱联邦工作组行动带来的影响，孟菲斯市民也自发采取了一系列行动：筹集资金，为那些因轻微违法被捕的人缴纳保释金；为不敢出门的移民群体派送食物；为不敢开车的人提供出行接送服务；同时呼吁其他市民只光顾那些公开反对联邦工作组的商家。

　　“我们的力量微薄，只是在尽绵薄之力抗争。” 橙丘社区 “大三明治小店” 店主罗布・布朗说。联邦工作组刚进驻时，他的生意一度十分冷清。但后来，一段布朗要求驻守在店外的国民警卫队士兵下班后离开的视频在网络上走红，此后他店里的加料薯条、三明治和烤水果派几乎每天都销售一空。

　　“我们当然也不希望犯罪在城市里猖獗横行。” 他接着说道，“但即便如此，执法人员也不该把民众当作草芥一样随意对待。”

　　联邦工作组大规模的逮捕行动，给当地司法系统带来巨大压力，也让谢尔比县监狱长期存在的人满为患问题雪上加霜。

　　田纳西州西区联邦检察官杜纳万特办公室表示，去年 10 月 1 日至 12 月 31 日期间，当地检察机关共提起 111 起公诉，指控 141 人，而 2024 年同期的相关数据仅为 35 起公诉、37 名被告人。本月，美国国防部从全国各地抽调了 20 名军方法律人员，协助当地处理积压案件。

　　“当地司法系统的基础设施，根本无力应对这样的办案压力。” 辩护律师李・杰拉尔德说。他目前正代理一名当事人，该当事人因闯红灯且无法出示公民身份证明，在试图逃离执法人员时被捕。

　　“联邦工作组总有一天会撤离，但孟菲斯的种种问题，仍将继续存在。” 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