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宣布,已从空中和海上对伊朗发起打击。伊朗随后对以色列和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发起反击。



  此次行动由以色列率先发起。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28日上午说,对伊朗发动“先发制人”打击,随后以色列全境进入紧急状态。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随后发表全国讲话,直言以美此次军事行动的目标是“推翻伊朗政权”。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8分钟的视频,证实美国对伊朗发动“重大作战行动”,声称要摧毁伊朗的导弹、彻底消灭伊朗的海军,并确保伊朗不能获得核武器。他呼吁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放下武器”,否则“将面临必死结局”。

  这是自去年6月的“12日战争”以来,美以又一次联合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以色列称其针对伊朗的新行动名称为“狮吼行动”,美国方面则将此次对伊朗空袭行动命名为“史诗怒火”。据央视新闻援引以色列媒体报道,以色列方面初步评估认为,美以刺杀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的企图已失败。伊朗方面此前已确认这两人平安。

  新华社援引伊朗媒体2月28日报道,一所伊朗小学在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中遭袭,目前死亡人数升至约70人,另有90余人受伤。

  对于此次行动,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28日发布第1号公告,称伊朗武装部队已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予以坚决回应。伊方还称,鉴于美以两军对伊朗领土的侵犯,伊朗武装力量现已将全地区范围内所有的美军基地、资源及利益目标视为“合法打击目标”。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称,伊朗已启动“诚实承诺4号”大规模军事行动。

  “从美方的角度来说,这是其近些年来对伊朗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副所长秦天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不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力度上,都远超以往。

  在行动目标上,秦天认为,美以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包括削弱伊朗政权、迫使伊朗在核谈判中作出更多让步,以及颠覆伊朗政权。他指出,从美以表态来看,此次对伊军事行动至少持续几天,但也不会过长。至于这场战争最终会如何收场,秦天认为,需要看未来几天内伊朗的反击力度以及伊朗国内局势是否会出现动荡。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伊朗德黑兰发生爆炸,市中心浓烟滚滚。图源IC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伊朗德黑兰发生爆炸,市中心浓烟滚滚。图源IC

  新京报:“美国将打击伊朗”的消息已流传几周,特朗普27日表态还说“尚未作出最终决定”,28日就和以色列联合打击伊朗。你觉得这是预期之中,还是也有意外?

  秦天: 我觉得多少还是有点意外。首先,和去年6月的“12日战争”类似,此次美以也是在谈判的过程中,或者说谈判这条道路还没有完全被关闭的时候,就采取了军事行动。这本身就会带来一种“突然性”,很多人原本以为可能还会等到下一周的谈判结束再看是否会有军事打击。

  但这种意外又没有那么“意外”,因为去年的“12日战争”已有先例。另外,近期各方传出的信号也很多,譬如美国从黎巴嫩、以色列撤出非必要人员,中国外交部领事司也专门发布提醒,要求中国公民避免前往伊朗、尽快撤出伊朗等。这些其实具有明显的预警意义。

  从军事层面来看,美国“福特”号航母已经于2月27日抵达以色列水域,这意味着美国在中东的两艘航母已部署到位。一般认为,从军事角度看,“双航母配置”往往是美军发动对外军事行动的一个标志性准备状态,这也说明美方在军事上已经进入实战准备阶段。

  新京报:目前的消息显示,美国和以色列打击了伊朗高官、军事基地等。你觉得美以此次军事行动的核心目标是什么?会打到什么程度?

  秦天: 这个问题还是要结合战局变化来看,包括打得顺不顺利,以及伊朗的反击情况。目前看到一些美以方面释放的消息,此次军事行动可能至少会持续几天,有的说大概是4天。

  此前美国方面也讨论过,行动可能不会持续特别长,大概几个礼拜的行动,这也是目前比较主流的一种预期。从美军的弹药储备和军力准备情况来看,它确实具备支持数周行动的能力,所以整体上看,这轮军事行动可能就是按照这种模式在推进。

  至于具体要达成什么目标,我觉得它会随着战场形势变化而不断调整。目前来看,目标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层面:

  第一,削弱伊朗政权的整体实力。不管是打一两天,还是打十几天,美以的核心目的之一都是对伊朗形成实质性削弱。

  目前打击目标已经包括伊朗的高层领导、军事目标、导弹基地、大型军事基地、空军基地等,核设施虽然目前暂无报道,但我认为剩余的伊朗核设施也必然在打击范围之内。此外,也不排除一些重要的基础设施也会成为目标,比如国家电视台等宣传机构,生产类设施、能源设施、电力设施等。

  第二,通过军事打击逼迫伊朗在谈判桌上妥协让步。如果美伊在一轮交手之后,伊朗方面愿意在谈判中作出更大妥协,做出一些符合美国要求的让步,这肯定是美国希望看到的结果。而美国的要求必然也会考虑到以色列的利益诉求。

  第三,不排除存在“推动伊朗政权更迭”的目标。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在讲话中都有类似表述。但这并不意味着美以会派地面部队直接进入伊朗推翻政权,而是希望通过削弱政权、打击要害部门,鼓励伊朗民众走上街头、为内部出现动荡创造条件,同时也希望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等强力机关出现动摇甚至缴械。这本质上也是一种颠覆政权的路径。

  新京报:也就是说,这次基本不会出现大规模地面战?

  秦天:我认为是这样的,美以的军事行动还是以空袭为主。在阿富汗、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国内的政治共识就是不愿再在中东打一场长期消耗性的地面战争。而且美军的思路是,凭借这些年的技术进步,仅通过空袭就可以对伊朗造成实质性、精准性的打击,即便不能直接颠覆政权,也可以在军事和战略层面给予伊朗沉重打击。

  即使如此,从美方的角度来说,这也是其近些年来对伊朗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因为从目前来看,这次行动不太可能一天结束,持续时间更长,规模也明显超过过去。

  新京报:与去年6月的“12日战争”相比,此次美以对伊军事行动有哪些不同之处?美以双方在对伊行动中,目标是否有不同?

  秦天:首先可以说是参与方式的不同。去年的“12日战争”中,美国是中途加入,目标非常有限,只是摧毁伊朗部分核设施,美国在打了一轮之后很快就结束了。而这一次,从一开始就是美以联合行动,而且美国显然不会只打一两天。所以说,此次军事行动整体的力度和威慑强度明显更大。

  第二是目标层级不同。上一次,美国的目标比较有限;以色列当时虽说有一些对伊朗政权更迭的期待,但12天后并未继续推进。这一次从双方的表态来看,对推动伊朗政权发生更迭的期待更高,野心更大。即便美以不派地面部队,也会在伊朗的政治和社会层面进行更多铺垫。

  整体来说,美以对伊朗开展军事行动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双方在削弱伊朗政权、逼伊朗谈判、推动政权更迭等方向上,并不存在本质分歧。差别主要体现在谈判阶段。对于美伊核谈判,美国和以色列的态度存在“温差”,以色列更反对谈判,而美国有时还保留一线外交希望。即使如此,如果伊朗被迫在谈判桌上作出更大让步,这样的结果其实同样符合以色列的战略利益。

  新京报:美以开打之后,伊朗也展开反击,对以色列境内以及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发射导弹。伊朗的反击会对美以造成多大影响?

  秦天:伊朗目前的反击基本是“打明牌”。它最有威慑力的手段还是导弹,因此主要是向中东的美军基地和以色列发射弹道导弹,同时辅以无人机。与去年6月不同的是,这一次伊朗不仅向以色列发射导弹,也直接打击驻中东的美军基地。

  由于这些基地位于海湾国家境内,这意味着伊朗的反击范围客观上延伸到了阿拉伯国家。这一方面是对美军的直接反击,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希望这些国家对美国施加更大压力,促使美国尽快停止军事行动,回到谈判桌。

  打击美军驻中东军事基地,对伊朗来说确实是一个两难选择。一方面,它打不到美国本土,只能选择距离较近的美军基地作为打击目标;但另一方面,这些基地位于阿拉伯国家领土内,客观上构成对这些国家主权的侵犯。

  如果伊朗考虑到阿拉伯国家主权,就很难对美军进行实质性反击;但如果要对美军形成反击,就不可避免影响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这是伊朗在当前局势下不得不做出的取舍。这些阿拉伯国家会谴责伊朗的袭击,但同时也清楚战争的起因主要是美以先动手。最符合它们利益的是尽快停火止战,因此它们也会推动劝和促谈,努力促成冲突降级。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7日,美国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棕榈滩国际机场下机后挥拳示意。图源IC当地时间2026年2月27日,美国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棕榈滩国际机场下机后挥拳示意。图源IC


  新京报:从去年到今年2月,美伊已开展了三轮核谈判,调解方也曾多次释放积极信号,但迄今并未达成任何协议。各方原定于下周举行新一轮谈判。美伊核谈判的核心分歧在哪里?

  秦天:谈判确实存在一定积极信号,双方也都展示了一定灵活性,但核心分歧始终没有解决。在议题层面,美国希望将伊朗导弹问题纳入谈判,即希望限制伊朗的导弹能力,但伊朗坚决反对,认为导弹是其最后的防御手段。

  在核问题上,美国要求伊朗拆除主力核设施,并实现“零铀浓缩”。伊朗对此并不同意,认为至少要保留象征性的铀浓缩能力。

  虽然双方在谈判中表现出一定灵活性,但伊朗的让步幅度没有达到让美国满意的程度。与此同时,美军的战争准备一直在持续推进,特朗普也认为第三轮谈判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因此最终选择动武。

  此外,还有明显的美国国内政治因素。特朗普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完成历任总统未曾完成的对伊朗大规模军事行动。如果效果显著,将成为其重要政绩。同时,他也希望借此转移国内政治压力,包括爱泼斯坦案等带来的争议

  新京报:目前也门胡塞武装已宣布对以色列发射导弹,这是否意味着冲突可能进一步扩大?其他反以“抵抗轴心”力量是否会加入?

  秦天:胡塞武装的加入是可以预期的。过去在巴以冲突中,胡塞武装就曾从也门方向对以色列发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这次伊朗遇袭,胡塞出手是大概率事件。其他力量如黎巴嫩真主党等,不排除会进行象征性参与,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弹等,但由于此前已经遭受较大打击,实际反击能力有限,难以在这一轮冲突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巴林首都麦纳麦发生爆炸,现场浓烟滚滚。图源IC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巴林首都麦纳麦发生爆炸,现场浓烟滚滚。图源IC

  新京报:整体来说,你如何判断未来几天或几周内的局势走向?

  秦天:从战场表现看,伊朗整体仍处于弱势。自去年6月的“12日战争”后,伊朗防空系统受损,导弹虽然仍具备反击能力,但在持续打击下也承受了很大压力。

  但美以要实现“政权更迭”这一最高目标,难度不小。伊朗社会的国家认同感较强,在外部打击下,民众未必会出现大规模推翻政权的行动。在伊核谈判问题上,短期内谈判会中断,但战后仍有可能重启,停火与伊核谈判可能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平衡。

  未来几天需要观察的是,伊朗对以色列和美国反击的实际效果,以及伊朗国内的稳定程度。如果伊朗能对美以形成一定有效反击,同时政权保持稳定,在谈判桌上仍有筹码。但如果反击效果有限、国内稳定又出现问题,伊朗在谈判中可能被迫作出更大让步。

  新京报记者 谢莲